第15章 你想我走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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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你想我走嗎
顧熠宸凝視著林睿的面龐，眉間微皺是明確的擔心，手又回到他的額頭上停留，感受到掌心的溫度，皺了皺眉，“怎麽又燒起來了。”
“沒事，每次都這樣，反反覆覆，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麽在這？”林睿聲音很輕，很小，好像只要再輕一點，就會完全消失在空氣中。生怕自己大聲點，顧熠宸就會像夢那樣消失不見。
顧熠宸將林睿有些汗濕的劉海往上撥了撥，露出他光潔的額頭，“怕某只小狐貍燒成小智障所以我來了。”
林睿即使不太清醒也能猜到，一定是秦芷蘭找他了。掛了電話他就睡著了，秦芷蘭給他發的信息也沒回。
把臉往被子裏埋了埋，只露出一小撮發絲，有些自責的想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不讓別人擔心呢，都跟她說了沒事。
顧熠宸看到躲起來的小狐貍，嘴角揚起一抹弧度，輕輕拉開被子的邊緣，卻發現林睿依舊緊緊抱著被子不放，整張臉埋在深處。
稍稍用力又往下拉了拉，現在的林睿可不是對手。
顧熠宸輕聲道：“別躲，要喘不上氣了，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？誰都會生病，這是很正常的事情，作為朋友我來看看你不可以嗎？如果是我生病了，也會希望你去看看我。”
林睿聞言松開了手，露出的小臉因高熱而燒得紅撲撲的，原本清亮的狐貍眼此刻因為難受微微耷拉著，顯得無辜又軟綿綿的，像極受了委屈的小動物。
顧熠宸看到他這副模樣，心瞬間軟成了一片。
“先吃點東西好不好，墊墊胃才能吃藥。”
林睿還是覺得自己很難受，不想動，哪哪都疼，也不想吃藥，撇了撇嘴，“我想睡覺，顧熠宸，你明天不用去公司嗎？早點回去休息，我真的沒事，我會照顧好我自己。”
嗯，悶頭睡到不知今夕何夕，餓了懶得吃就算了，藥也不會按時吃，這就是林睿的照顧自己。顧熠宸直接無視，只是問他，“吃了藥再睡好嗎？”
林睿本想搖頭拒絕，但還沒等轉過頭，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襲來，讓他難受得只能又閉上了眼睛。
“唔。”
“頭疼嗎？”
隨即，指尖輕柔地在林睿的太陽穴上按了按。
“沒事，就是有點暈。”顧熠宸按得很舒服，原本脹痛的神經似乎漸漸安靜下來。
“緩緩再起來，你想在樓上吃還是我們下樓吃？”顧熠宸不再問他吃不吃，不給小狐貍任何拒絕的機會。
林睿睜開眼，霧蒙蒙的，可是他還是看清了顧熠宸眼底的溫柔。
這似乎是他長大離開奶奶後，第一次在生病時有人守在身邊。
“下樓吧。”他的房間可不能有食物的味道。
林睿剛一坐起身，顧熠宸便立刻拿過一旁的小毛毯，將他裹住。
鉆出被子，坐在床邊，露出一截清瘦纖細的腳踝，腳趾微微蜷縮，皮膚白皙如玉，習慣性的赤腳踩在地面上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病，那點淡紅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顧熠宸看了一會兒等不到這個人有任何動作，“穿鞋。”
“噢~。”乖乖穿上放在一旁的毛毛拖。
走出昏暗的房間，燈光有些刺目，睜不開眼睛，林睿一邊手抓住顧熠宸的衣角一邊手扯著身上的小毛毯，瞇著眼睛跟著走。
顧熠宸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小尾巴，忍俊不禁，任由他拉著衣角。
家裏的餐桌上堆滿了書，一看就是沒有被正確使用的家具。
林睿坐在廚房島臺前的凳子上，身上披著毛毯，雙手墊在下巴下面趴在桌子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熠宸在廚房裏忙碌，眼中滿是新奇。
顧熠宸將煮好的牛肉芥菜粥盛進碗裏，粥的質地粘稠軟糯，香氣四溢。
轉了一圈，問林睿，“勺子在哪？”
林睿擡手指了指右邊櫥櫃的抽屜，顧熠宸會意，走過去拿了勺子，將盛好的粥放到林睿面前。
林睿拿起勺子攪了攪，“好香啊，顧總居然會下廚。”
“哪個被送出國幾年的不會，況且我還是被送去美食荒漠。”
林睿問道：“Y國嗎？”
“嗯，小心燙。”顧熠宸拉過凳子坐在林睿對面。
林睿含著勺子，含糊道：“那確實有夠難吃的。”
“忘了，你在Y國讀的研。”
林睿點點頭，吞下口中的粥，是好吃的，可是他沒有胃口。
“交流學習加讀研兩年。秦芷蘭找你了？”
“嗯，給我打電話了。”
秦芷蘭讓顧熠宸下班了有空去看看林睿，這家夥半夜一定會起燒，不吃藥也不吃飯，光顧著睡覺。秦芷蘭應該算是這個世界上數一數二非常了解林睿的人。
秦芷蘭當然有自己的小心思，一是讓顧熠宸去看看林睿燒傻了沒，二是她不想回家第一件事是去收屍，三是她看得出來這兩人不對勁，林睿是個不開竅的，但顧熠宸不是。這不是順便給顧總制造個機會嘛。
以往林睿生病也不會讓任何人陪著，但秦芷蘭在B市的話至少會去監督他把飯和藥都吃了。
從小一起長大就這點不好，秦芷蘭總是能預判他的預判，心思總是被猜得透透的。
可是，林睿覺得兇巴巴的秦芷蘭和下廚的顧熠宸讓他暖暖的，誰也無法拒絕那些真心誠意的關心和看得見的在乎，何況人在生病的時候，總是特別脆弱，特別容易多愁善感。
林睿吃了小半碗，吃不下了，攪著碗裏的粥，“今天去游了個泳，有點著涼了吧。其實沒事的，從小到大換季就比較容易發燒，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顧熠宸沒拆穿他的逞強，“嗯，是我想見你，還吃嗎？”
林睿搖搖頭，放下勺子，“吃不下了。”
顧熠宸知道發著燒沒胃口很正常，也沒逼他繼續吃，吃點東西墊墊胃就行了，“那就不吃了。”
林睿點點頭，自己起身把碗丟水池裏，“碗我一會兒洗。”
順手給顧熠宸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，覺得自己身上黏黏糊糊的，很難受。
擡眼望向顧熠宸，眼尾燒得泛紅，眼底盛滿水，委屈巴巴的樣子小聲申請，“顧熠宸，我想洗澡。”林睿也不知道為什麽洗個澡還需要跟顧熠宸匯報，就是下意識的希望征得同意。
“去吧，沖沖就行了，別洗太久。”顧熠宸沒阻止，發燒可以洗澡，有助降溫，但是不宜過久。
其實顧熠宸就算說不同意，林睿也不會不開心，他就是別扭的想要在這樣的時候有人管管他。這就好像得到了明確的在意和關心。
林睿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，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，眼巴巴的看向顧熠宸，“你要走了嗎？”
顧熠宸拿起碗，神色溫柔，“你想我走嗎？”
林睿歪了歪頭，“我不知道，可是我想洗完澡還能見到你，可是你明天還要工作的。”
是真的不知道，第一次有人陪他，感覺好像不錯。和顧熠宸待在一起，總會獲得心安與平靜。
“那就不走，先去洗澡，有事叫我，洗完下來吃藥。”
林睿點點頭，得到了肯定的回覆，帶著些許自己都不知道的興奮晃晃悠悠的上樓，總之他好像挺開心的。
顧熠宸當然不會讓林睿洗碗，收拾完廚房，拿過林睿給他倒的水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閉上眼睛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
秦芷蘭下午給他打電話說林睿發燒的時候，顧熠宸在開會。如果沒什麽大事他不認為秦芷蘭會聯系他，一定是林睿發生了什麽，顧總第一次這麽沒出息，莫名的心慌開始蔓延。
秦芷蘭也說了只是普通的高熱，就是著涼了，不需要太擔心，下班去看看他就行。本來想著會議差不多三十分鐘也能結束了，可是顧熠宸壓根等不到結束。
心裏滿是林睿會不會很難受，吃東西了嗎，吃藥了嗎，會不會自己在家昏倒了都沒有人知道.......
立即結束會議，趕過來，對一切游刃有餘的顧總，在這一刻，失了智。
因為著急，指紋鎖的密碼都輸錯兩次。
這是他從沒有過的慌亂。
看到蜷縮在被窩裏的小狐貍眉頭緊皺，像是被什麽困住無法掙脫，顧熠宸的心裏像是被揪了一下，可是除了試探體溫，給他物理降溫，什麽也做不了。
以前他不懂，現在終於理解老顧，為什麽沈女士每次有個頭疼腦熱都要上躥下跳。
因為關心則亂，因為身傷易愈，心疼難泯。
林睿聽話的很快洗完，從浴室走出來，皮膚被熱水蒸得泛著淡淡的紅暈。身上裹著一件松軟的睡衣，睡衣布滿了貓貓頭，領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清晰的鎖骨，淡淡的水汽還在四周彌漫。
洗完澡後，林睿感覺似乎輕松了不少，腦袋也不再那麽沈重。
看到癱在床上巨大貓貓餅，想起說好要介紹默默跟顧熠宸認識的呢。
“默默，走，你還沒跟顧熠宸自我介紹呢。”
“喵~。”
抱起默默，毛茸茸的大家夥安靜地趴在他的肩上。林睿雙手托著貓貓的屁股，真重。
“默默，別吃了，我真的快抱不動你了。”
“喵喵喵喵喵！”聽不懂，但是罵得應該挺臟。
聽到貓叫，顧熠宸擡起頭，懷裏抱著默默林睿從樓上走下來，臉上還帶著微微的紅暈，眼裏帶著一絲困倦和病氣。
隨著林睿的靠近，空氣中彌漫著柑橘淡雅清新的氣味，仿佛在蒸汽中捏爆了一整顆新鮮的橙子，酸澀中帶著清甜。
林睿在顧熠宸身邊坐下，舉起默默的爪子，搖了搖，“顧熠宸你好，我是默默。”
顧熠宸莞爾一笑，摸了摸默默的貓貓頭，回應道：“你好，默默。”
林睿放下默默，默默跳下沙發，圍著顧熠宸的小腿不停地輕蹭。
林睿瞪大眼睛，驚奇的看著這一幕，“默默居然不怕你。”
也許是小時候受過傷害，默默一直很怕人，除了林睿，誰都無法靠近。最怕秦芷蘭，這個姨姨最可怕，打針餵藥從不手軟，一點不心疼貓貓。每次秦芷蘭摸默默，默默都是一副隨時逃跑又不得不屈服慫了吧唧的樣子。
“他怕人嗎？沒看出來，下午我到的時候，還是他帶我去你房間。”顧熠宸輕輕擡手，指尖緩緩滑向默默柔軟的毛發。
見顧熠宸的手靠近，默默立刻揚起頭向上貼，茶色的瞳孔註視著他，尾巴舉得高高的擺動著。
默默享受地瞇起了眼睛，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。
顧熠宸的指尖順著它的脖頸一路滑下，輕輕揉捏著它的脊背。
林睿看著默默一臉享受，一點沒有貓貓的矜持，搖了搖頭，“嘖，林默默，你沒有一點出息。”
顧熠宸另一只手雨露均沾的輕輕撥開林睿額前柔軟的發絲，手掌覆上，掌心傳來的溫度還是有些燙人，“還在燒，難受嗎？”
林睿眨了眨眼睛，纖長的睫毛輕掃到顧熠宸的手，搖了搖頭，“沒有很難受。”
顧熠宸收回手，站起身，意簡言賅，“吃藥。”
照這個趨勢，半夜肯定會又燒起來。
林睿跟著站了起來，沒說話，顧熠宸走一步他就跟著走一步。
顧熠宸回頭看了眼小尾巴，嘴角微揚，他發現生病的林睿有些黏人。往日裏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消失殆盡，變成一只睜著圓鼓鼓的雙眼，眼巴巴盯著你的黏人小貓咪，根本和默默一樣。
顧熠宸拿過助理送來的藥，把退燒藥放一邊，溫度還沒到需要吃退燒藥的程度。沖了包感冒沖劑，“燙，去沙發上坐著喝。”
顧熠宸端著杯子，帶著小尾巴又回到客廳。看他坐好，給人裹上小毛毯才把杯子遞給他。林睿抱著膝蓋捧著杯子，聽話的沒著急喝，一瞬不瞬的看著顧熠宸。
“顧熠宸，謝謝你。”林睿的聲音輕輕的，沒有了以往的清亮，軟糯中透著沙啞，乖順的樣子讓顧熠宸的心不由得一軟。
顧熠宸伸手揉了揉林睿的頭，掌心傳來的觸感和他人一樣柔軟，“不用謝，不需要客氣。”
“要謝的，因為除了謝謝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麽，我也不知道能為你做什麽。”這是第一次，除了奶奶以外的人，在他生病的時候給他煮粥，給他準備藥，一次又一次的撫摸他的額頭，確認他的體溫。
長大以後，不是不會在生病的時候覺得孤單，無助。有時候生起病來，明明一切如常，內心也會溢滿莫名的委屈，像藤蔓一樣無聲無息地纏繞著他的心臟。
人類真的很奇怪，明明生病的是身體，可心也會跟著受影響。
但是仗著這點委屈和難受就索取關心安慰，這太不像話了不是嗎。
所以林睿拒絕陪伴，固執的拒絕依賴任何人，不想麻煩任何人，不想成為任何人的負擔，忍忍總會過去的。這世界人人都很忙碌，疲憊，他不應該添亂打擾任何人的正常生活。
內疚要比委屈更讓人難以忍受。
顧熠宸替他裹緊小毛毯，平和又溫柔的開口，“我做這些只是因為想做，林睿，有時候人生就是會發生像這樣莫名其妙無緣無故的好事，沒有目的也不需要回饋。”
林睿又楞住了，捧著杯子的樣子呆呆的很可愛。顧熠宸挑了挑眉，示意他喝藥。
顧熠宸看著林睿小口小口的喝著藥，“好好吃飯，好好睡覺，吃完藥，很快就會好的。”
林睿喝完藥，把杯子放到一旁的茶幾上，顧熠宸再次把他滑落的小毛毯整理好，林睿往下縮了縮，只露出兩只眼睛，“顧熠宸，你會不會很累，忙了一天還要來照顧我。”聲音悶悶的從毛毯裏鉆出來。
默默跳上沙發，擠進兩人中間，頭搭在林睿的腳上，尾巴掃著顧熠宸的手臂，將雨露均沾玩的明明白白。
顧熠宸輕輕拽了拽默默的尾巴，“擔心你出事但什麽情況都不知道，才累。”
人類的大腦太具有創造力，在擔憂和對一切未知的情況下，理智無效，滿是猜想，將想象力發揮到極致，演變出千千萬萬種可能，還沒有一種可能是向好的。
“我沒事的，是秦芷蘭太誇張了。”林睿垂眸看趴在腳面上的默默，癢癢的，忍不住動了動腳指頭。
顧熠宸的手搭在沙發靠背上，修長，骨節分明，手背上幾條微微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見，沿著手腕一路延伸至指尖。
林睿伸出食指，輕觸凸起的血管，來回摩挲，感受著來自指尖可以忽略不計的跳動。這樣的觸感他已經眼饞好久好久了。
顧熠宸沒動，甚至擔心自己一動，嚇到林睿，會收回爪爪縮回殼裏再也不出來。熟悉後的小狐貍，生出很多不自知的親昵小動作，便由著他玩。
“不是你沒事，也不是秦芷蘭誇張，我只有親眼看到你沒事才是真的沒事，何況在我看來你根本不是沒事。”
林睿嘴唇微微撅起，依舊認真的觀察著顧熠宸手背的血管，“我們明明沒有認識很久，可認識以後好像我一直都在麻煩你而我什麽也幫不了你。”
顧熠宸歪著頭看他，“你有沒有發現，其實從我們認識開始，你從來沒有向我提過任何要求，所以為什麽是你麻煩我，是我想這樣做。”
是我想要靠近你，所以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見面的機會。
林睿眼簾輕顫了一下，撞進顧熠宸的視線，覺得自己實在矯情，“我平時不這樣的，不會這麽矯情，是生病了就有點怕死。”平日裏，小狐貍也是很勇敢的，就是一病，那些委屈像耳光一樣，撲面而來躲都躲不掉。
顧熠宸嘴角輕輕彎起，露出淺淺的笑，“林睿，在我面前，你可以是任何樣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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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熠宸凝視著林睿的面龐，眉間微皺是明確的擔心，手又回到他的額頭上停留，感受到掌心的溫度，皺了皺眉，“怎麽又燒起來了。”
“沒事，每次都這樣，反反覆覆，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麽在這？”林睿聲音很輕，很小，好像只要再輕一點，就會完全消失在空氣中。生怕自己大聲點，顧熠宸就會像夢那樣消失不見。
顧熠宸將林睿有些汗濕的劉海往上撥了撥，露出他光潔的額頭，“怕某只小狐貍燒成小智障所以我來了。”
林睿即使不太清醒也能猜到，一定是秦芷蘭找他了。掛了電話他就睡著了，秦芷蘭給他發的信息也沒回。
把臉往被子裏埋了埋，只露出一小撮發絲，有些自責的想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不讓別人擔心呢，都跟她說了沒事。
顧熠宸看到躲起來的小狐貍，嘴角揚起一抹弧度，輕輕拉開被子的邊緣，卻發現林睿依舊緊緊抱著被子不放，整張臉埋在深處。
稍稍用力又往下拉了拉，現在的林睿可不是對手。
顧熠宸輕聲道：“別躲，要喘不上氣了，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？誰都會生病，這是很正常的事情，作為朋友我來看看你不可以嗎？如果是我生病了，也會希望你去看看我。”
林睿聞言松開了手，露出的小臉因高熱而燒得紅撲撲的，原本清亮的狐貍眼此刻因為難受微微耷拉著，顯得無辜又軟綿綿的，像極受了委屈的小動物。
顧熠宸看到他這副模樣，心瞬間軟成了一片。
“先吃點東西好不好，墊墊胃才能吃藥。”
林睿還是覺得自己很難受，不想動，哪哪都疼，也不想吃藥，撇了撇嘴，“我想睡覺，顧熠宸，你明天不用去公司嗎？早點回去休息，我真的沒事，我會照顧好我自己。”
嗯，悶頭睡到不知今夕何夕，餓了懶得吃就算了，藥也不會按時吃，這就是林睿的照顧自己。顧熠宸直接無視，只是問他，“吃了藥再睡好嗎？”
林睿本想搖頭拒絕，但還沒等轉過頭，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襲來，讓他難受得只能又閉上了眼睛。
“唔。”
“頭疼嗎？”
隨即，指尖輕柔地在林睿的太陽穴上按了按。
“沒事，就是有點暈。”顧熠宸按得很舒服，原本脹痛的神經似乎漸漸安靜下來。
“緩緩再起來，你想在樓上吃還是我們下樓吃？”顧熠宸不再問他吃不吃，不給小狐貍任何拒絕的機會。
林睿睜開眼，霧蒙蒙的，可是他還是看清了顧熠宸眼底的溫柔。
這似乎是他長大離開奶奶後，第一次在生病時有人守在身邊。
“下樓吧。”他的房間可不能有食物的味道。
林睿剛一坐起身，顧熠宸便立刻拿過一旁的小毛毯，將他裹住。
鉆出被子，坐在床邊，露出一截清瘦纖細的腳踝，腳趾微微蜷縮，皮膚白皙如玉，習慣性的赤腳踩在地面上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病，那點淡紅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顧熠宸看了一會兒等不到這個人有任何動作，“穿鞋。”
“噢~。”乖乖穿上放在一旁的毛毛拖。
走出昏暗的房間，燈光有些刺目，睜不開眼睛，林睿一邊手抓住顧熠宸的衣角一邊手扯著身上的小毛毯，瞇著眼睛跟著走。
顧熠宸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小尾巴，忍俊不禁，任由他拉著衣角。
家裏的餐桌上堆滿了書，一看就是沒有被正確使用的家具。
林睿坐在廚房島臺前的凳子上，身上披著毛毯，雙手墊在下巴下面趴在桌子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熠宸在廚房裏忙碌，眼中滿是新奇。
顧熠宸將煮好的牛肉芥菜粥盛進碗裏，粥的質地粘稠軟糯，香氣四溢。
轉了一圈，問林睿，“勺子在哪？”
林睿擡手指了指右邊櫥櫃的抽屜，顧熠宸會意，走過去拿了勺子，將盛好的粥放到林睿面前。
林睿拿起勺子攪了攪，“好香啊，顧總居然會下廚。”
“哪個被送出國幾年的不會，況且我還是被送去美食荒漠。”
林睿問道：“Y國嗎？”
“嗯，小心燙。”顧熠宸拉過凳子坐在林睿對面。
林睿含著勺子，含糊道：“那確實有夠難吃的。”
“忘了，你在Y國讀的研。”
林睿點點頭，吞下口中的粥，是好吃的，可是他沒有胃口。
“交流學習加讀研兩年。秦芷蘭找你了？”
“嗯，給我打電話了。”
秦芷蘭讓顧熠宸下班了有空去看看林睿，這家夥半夜一定會起燒，不吃藥也不吃飯，光顧著睡覺。秦芷蘭應該算是這個世界上數一數二非常了解林睿的人。
秦芷蘭當然有自己的小心思，一是讓顧熠宸去看看林睿燒傻了沒，二是她不想回家第一件事是去收屍，三是她看得出來這兩人不對勁，林睿是個不開竅的，但顧熠宸不是。這不是順便給顧總制造個機會嘛。
以往林睿生病也不會讓任何人陪著，但秦芷蘭在B市的話至少會去監督他把飯和藥都吃了。
從小一起長大就這點不好，秦芷蘭總是能預判他的預判，心思總是被猜得透透的。
可是，林睿覺得兇巴巴的秦芷蘭和下廚的顧熠宸讓他暖暖的，誰也無法拒絕那些真心誠意的關心和看得見的在乎，何況人在生病的時候，總是特別脆弱，特別容易多愁善感。
林睿吃了小半碗，吃不下了，攪著碗裏的粥，“今天去游了個泳，有點著涼了吧。其實沒事的，從小到大換季就比較容易發燒，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顧熠宸沒拆穿他的逞強，“嗯，是我想見你，還吃嗎？”
林睿搖搖頭，放下勺子，“吃不下了。”
顧熠宸知道發著燒沒胃口很正常，也沒逼他繼續吃，吃點東西墊墊胃就行了，“那就不吃了。”
林睿點點頭，自己起身把碗丟水池裏，“碗我一會兒洗。”
順手給顧熠宸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，覺得自己身上黏黏糊糊的，很難受。
擡眼望向顧熠宸，眼尾燒得泛紅，眼底盛滿水，委屈巴巴的樣子小聲申請，“顧熠宸，我想洗澡。”林睿也不知道為什麽洗個澡還需要跟顧熠宸匯報，就是下意識的希望征得同意。
“去吧，沖沖就行了，別洗太久。”顧熠宸沒阻止，發燒可以洗澡，有助降溫，但是不宜過久。
其實顧熠宸就算說不同意，林睿也不會不開心，他就是別扭的想要在這樣的時候有人管管他。這就好像得到了明確的在意和關心。
林睿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，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，眼巴巴的看向顧熠宸，“你要走了嗎？”
顧熠宸拿起碗，神色溫柔，“你想我走嗎？”
林睿歪了歪頭，“我不知道，可是我想洗完澡還能見到你，可是你明天還要工作的。”
是真的不知道，第一次有人陪他，感覺好像不錯。和顧熠宸待在一起，總會獲得心安與平靜。
“那就不走，先去洗澡，有事叫我，洗完下來吃藥。”
林睿點點頭，得到了肯定的回覆，帶著些許自己都不知道的興奮晃晃悠悠的上樓，總之他好像挺開心的。
顧熠宸當然不會讓林睿洗碗，收拾完廚房，拿過林睿給他倒的水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閉上眼睛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
秦芷蘭下午給他打電話說林睿發燒的時候，顧熠宸在開會。如果沒什麽大事他不認為秦芷蘭會聯系他，一定是林睿發生了什麽，顧總第一次這麽沒出息，莫名的心慌開始蔓延。
秦芷蘭也說了只是普通的高熱，就是著涼了，不需要太擔心，下班去看看他就行。本來想著會議差不多三十分鐘也能結束了，可是顧熠宸壓根等不到結束。
心裏滿是林睿會不會很難受，吃東西了嗎，吃藥了嗎，會不會自己在家昏倒了都沒有人知道.......
立即結束會議，趕過來，對一切游刃有餘的顧總，在這一刻，失了智。
因為著急，指紋鎖的密碼都輸錯兩次。
這是他從沒有過的慌亂。
看到蜷縮在被窩裏的小狐貍眉頭緊皺，像是被什麽困住無法掙脫，顧熠宸的心裏像是被揪了一下，可是除了試探體溫，給他物理降溫，什麽也做不了。
以前他不懂，現在終於理解老顧，為什麽沈女士每次有個頭疼腦熱都要上躥下跳。
因為關心則亂，因為身傷易愈，心疼難泯。
林睿聽話的很快洗完，從浴室走出來，皮膚被熱水蒸得泛著淡淡的紅暈。身上裹著一件松軟的睡衣，睡衣布滿了貓貓頭，領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清晰的鎖骨，淡淡的水汽還在四周彌漫。
洗完澡後，林睿感覺似乎輕松了不少，腦袋也不再那麽沈重。
看到癱在床上巨大貓貓餅，想起說好要介紹默默跟顧熠宸認識的呢。
“默默，走，你還沒跟顧熠宸自我介紹呢。”
“喵~。”
抱起默默，毛茸茸的大家夥安靜地趴在他的肩上。林睿雙手托著貓貓的屁股，真重。
“默默，別吃了，我真的快抱不動你了。”
“喵喵喵喵喵！”聽不懂，但是罵得應該挺臟。
聽到貓叫，顧熠宸擡起頭，懷裏抱著默默林睿從樓上走下來，臉上還帶著微微的紅暈，眼裏帶著一絲困倦和病氣。
隨著林睿的靠近，空氣中彌漫著柑橘淡雅清新的氣味，仿佛在蒸汽中捏爆了一整顆新鮮的橙子，酸澀中帶著清甜。
林睿在顧熠宸身邊坐下，舉起默默的爪子，搖了搖，“顧熠宸你好，我是默默。”
顧熠宸莞爾一笑，摸了摸默默的貓貓頭，回應道：“你好，默默。”
林睿放下默默，默默跳下沙發，圍著顧熠宸的小腿不停地輕蹭。
林睿瞪大眼睛，驚奇的看著這一幕，“默默居然不怕你。”
也許是小時候受過傷害，默默一直很怕人，除了林睿，誰都無法靠近。最怕秦芷蘭，這個姨姨最可怕，打針餵藥從不手軟，一點不心疼貓貓。每次秦芷蘭摸默默，默默都是一副隨時逃跑又不得不屈服慫了吧唧的樣子。
“他怕人嗎？沒看出來，下午我到的時候，還是他帶我去你房間。”顧熠宸輕輕擡手，指尖緩緩滑向默默柔軟的毛發。
見顧熠宸的手靠近，默默立刻揚起頭向上貼，茶色的瞳孔註視著他，尾巴舉得高高的擺動著。
默默享受地瞇起了眼睛，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。
顧熠宸的指尖順著它的脖頸一路滑下，輕輕揉捏著它的脊背。
林睿看著默默一臉享受，一點沒有貓貓的矜持，搖了搖頭，“嘖，林默默，你沒有一點出息。”
顧熠宸另一只手雨露均沾的輕輕撥開林睿額前柔軟的發絲，手掌覆上，掌心傳來的溫度還是有些燙人，“還在燒，難受嗎？”
林睿眨了眨眼睛，纖長的睫毛輕掃到顧熠宸的手，搖了搖頭，“沒有很難受。”
顧熠宸收回手，站起身，意簡言賅，“吃藥。”
照這個趨勢，半夜肯定會又燒起來。
林睿跟著站了起來，沒說話，顧熠宸走一步他就跟著走一步。
顧熠宸回頭看了眼小尾巴，嘴角微揚，他發現生病的林睿有些黏人。往日裏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消失殆盡，變成一只睜著圓鼓鼓的雙眼，眼巴巴盯著你的黏人小貓咪，根本和默默一樣。
顧熠宸拿過助理送來的藥，把退燒藥放一邊，溫度還沒到需要吃退燒藥的程度。沖了包感冒沖劑，“燙，去沙發上坐著喝。”
顧熠宸端著杯子，帶著小尾巴又回到客廳。看他坐好，給人裹上小毛毯才把杯子遞給他。林睿抱著膝蓋捧著杯子，聽話的沒著急喝，一瞬不瞬的看著顧熠宸。
“顧熠宸，謝謝你。”林睿的聲音輕輕的，沒有了以往的清亮，軟糯中透著沙啞，乖順的樣子讓顧熠宸的心不由得一軟。
顧熠宸伸手揉了揉林睿的頭，掌心傳來的觸感和他人一樣柔軟，“不用謝，不需要客氣。”
“要謝的，因為除了謝謝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麽，我也不知道能為你做什麽。”這是第一次，除了奶奶以外的人，在他生病的時候給他煮粥，給他準備藥，一次又一次的撫摸他的額頭，確認他的體溫。
長大以後，不是不會在生病的時候覺得孤單，無助。有時候生起病來，明明一切如常，內心也會溢滿莫名的委屈，像藤蔓一樣無聲無息地纏繞著他的心臟。
人類真的很奇怪，明明生病的是身體，可心也會跟著受影響。
但是仗著這點委屈和難受就索取關心安慰，這太不像話了不是嗎。
所以林睿拒絕陪伴，固執的拒絕依賴任何人，不想麻煩任何人，不想成為任何人的負擔，忍忍總會過去的。這世界人人都很忙碌，疲憊，他不應該添亂打擾任何人的正常生活。
內疚要比委屈更讓人難以忍受。
顧熠宸替他裹緊小毛毯，平和又溫柔的開口，“我做這些只是因為想做，林睿，有時候人生就是會發生像這樣莫名其妙無緣無故的好事，沒有目的也不需要回饋。”
林睿又楞住了，捧著杯子的樣子呆呆的很可愛。顧熠宸挑了挑眉，示意他喝藥。
顧熠宸看著林睿小口小口的喝著藥，“好好吃飯，好好睡覺，吃完藥，很快就會好的。”
林睿喝完藥，把杯子放到一旁的茶幾上，顧熠宸再次把他滑落的小毛毯整理好，林睿往下縮了縮，只露出兩只眼睛，“顧熠宸，你會不會很累，忙了一天還要來照顧我。”聲音悶悶的從毛毯裏鉆出來。
默默跳上沙發，擠進兩人中間，頭搭在林睿的腳上，尾巴掃著顧熠宸的手臂，將雨露均沾玩的明明白白。
顧熠宸輕輕拽了拽默默的尾巴，“擔心你出事但什麽情況都不知道，才累。”
人類的大腦太具有創造力，在擔憂和對一切未知的情況下，理智無效，滿是猜想，將想象力發揮到極致，演變出千千萬萬種可能，還沒有一種可能是向好的。
“我沒事的，是秦芷蘭太誇張了。”林睿垂眸看趴在腳面上的默默，癢癢的，忍不住動了動腳指頭。
顧熠宸的手搭在沙發靠背上，修長，骨節分明，手背上幾條微微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見，沿著手腕一路延伸至指尖。
林睿伸出食指，輕觸凸起的血管，來回摩挲，感受著來自指尖可以忽略不計的跳動。這樣的觸感他已經眼饞好久好久了。
顧熠宸沒動，甚至擔心自己一動，嚇到林睿，會收回爪爪縮回殼裏再也不出來。熟悉後的小狐貍，生出很多不自知的親昵小動作，便由著他玩。
“不是你沒事，也不是秦芷蘭誇張，我只有親眼看到你沒事才是真的沒事，何況在我看來你根本不是沒事。”
林睿嘴唇微微撅起，依舊認真的觀察著顧熠宸手背的血管，“我們明明沒有認識很久，可認識以後好像我一直都在麻煩你而我什麽也幫不了你。”
顧熠宸歪著頭看他，“你有沒有發現，其實從我們認識開始，你從來沒有向我提過任何要求，所以為什麽是你麻煩我，是我想這樣做。”
是我想要靠近你，所以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見面的機會。
林睿眼簾輕顫了一下，撞進顧熠宸的視線，覺得自己實在矯情，“我平時不這樣的，不會這麽矯情，是生病了就有點怕死。”平日裏，小狐貍也是很勇敢的，就是一病，那些委屈像耳光一樣，撲面而來躲都躲不掉。
顧熠宸嘴角輕輕彎起，露出淺淺的笑，“林睿，在我面前，你可以是任何樣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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